数据时效:2026-08 方桃子没有真的眼睛。她在一段广告里用第一人称说,一款美瞳她戴了一天,都很舒服,还补了一句"做了高光定轴,眨眼不偏移"。方桃子是 AI 短剧《被裁掉的女孩》里的虚拟女主。8 月 6 日,这条广告视频从抖音主页下架,当地市场监管部门介入。美瞳属于第三类医疗器械,广告法禁止医疗器械用广告代言人作推荐或证明,律师说她涉嫌虚构使用体验,涉嫌违反广告法第二十八条。可 AI 算不算广告代言人,还没人能立刻回答。法律意义上的代言人是自然人、法人或其他组织,方桃子哪个都不算。
如果只是这一条,平台下架、商家挨罚,就成了。可方桃子只是近来露头的第一个。2025 年 8 月,有人用 AI 克隆全红婵的声音卖土鸡蛋,一个视频点赞约一万一千,商品链接显示卖出四万七千件,评论区很多粉丝以为就是她本人。民法典第一千零二十三条第一次在法条里明确保护一个人的声音,参照肖像的保护来用。可声音被偷走的人,往往要等视频火了才知道。
真人也被整个搬进广告。2025 年 11 月,北京协和医院临床营养科主任于康教授发现,自己被人用 AI 换脸、盗声,做成了推销"独家减肥食谱"的短视频。他说完全是我的形象,声音相似度完全超乎我的想象,让他后背发凉。记者实测,在手机里输入"北京协和医院、女医生、在诊室",不到三十秒就能生成一段女医生推销减肥产品的视频,还能选择不添加 AI 生成字样。就算最后有人被追责,那种"看起来是真的医生"的东西,已经在无数人的手机里被当成真的。
到这一步,“相信"这个动作本身开始松动。我们判断一条信息,靠的是谁在说,以及那句话能不能核对。现在这两样,AI 都能批量生产。某些平台的生成工具直接造出"某高校教授"“国家实验室研究员"这种根本不存在的权威,推销纸尿裤和蛋白粉,导出时还会弹出一个"是否显示 AI 标识"的选项,选隐藏,就什么都不带。平台一边从生成工具里赚钱,一边把 AI 标识做成可选项,这是激励错位。
共同记忆也在被改写。过去记忆长在真实发生过的事上面;今天记忆可以被人用一句提示词召唤,被算法一帧帧渲染出来,再当成影像流通,让人当真。林黛玉倒拔垂杨柳、诸葛亮在直播间推荐商品,弹幕里飘着刘备和司马懿。我看到这几个画面,愣了一下,才想起林黛玉原本是在葬花。看到这些的孩子,以后想到他们,画面就是被改过的这一版。有媒体把这类内容叫"数字泔水”,话重了些,但点得准。历史被娱乐化,经典被庸俗化,连"我们共同记得什么"都被悄悄替换。

制度其实一直在追。《人工智能生成合成内容标识办法》2025 年 9 月施行,要求合成内容必须有显式标识,任何组织和个人不得恶意删除,不得为别人隐藏标识提供工具或服务。《直播电商监督管理办法》2026 年 2 月施行,第一次把数字人主播放进监管。它要求直播间持续向消费者提示人物画面是 AI 生成的,出了事仍由直播间运营者担责,虚拟形象不是护身符。条条都在堵。

有人会说,过渡期嘛,制度跟上来就好。可 2026 年 7 月仍有媒体实测到"隐藏 AI 标识"能被勾选,制度落一条,它换一个样子。我一度想,教会家里老人分辨不就好了,后来发现这想法太乐观。所以对"提高辨别力还是强化制度”,我偏制度。懂技术、有时间的人,辨别力还有点用;而对看着这些视频长大的孩子,和被"协和医生"配方打动、想转发给家人的老人,让他们去学怎么看真假,等于让最没资源的人去跑一场追不上的赛跑。真正能改的是造假者那一侧的激励,平台取消隐藏标识的选项,虚拟形象承担它该担的责任,对提供规避手段的一方从重处罚。
这也是为什么这件事不能只看成侵权案。著作权、肖像权,法律能一一作答;可"我们该信谁",法律回答不了,只能靠制度先把门关紧。